疫苗能对付新冠病毒吗？- 新冠肺炎的病毒学及疫苗研发（附精彩视频）｜“全球抗疫”系列讲座（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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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实现对新冠病毒的群体免疫，目前唯一的途径就是接种疫苗。 近期，多个国家对新冠病毒疫苗的研发取得进展，根据世界卫生组织7月20日更新的数据，目前全球至少有24种新冠病毒疫苗已进入临床研究阶段，另有142种候选疫苗处于临床前研究阶段。 疫苗研发的现状和未来展望如何？新冠病毒突变会不会对疫苗开发产生影响？7月25日， 休斯敦大学终身教授、MD安德森讲席教授张小留 在中美健康峰会“全球抗疫”系列讲座（第17期）上做出了详细解答， 从病毒学角度介绍了新冠肺炎的发病机制，并对新冠疫苗的研发做出了客观点评和未来发展的预测。 讲座还邀请到 吉林大学教授、同写意新药英才俱乐部荣誉理事长朱迅 作为讨论嘉宾。本文经此次讲座内容整理而成。 讲座大纲 1 病毒为什么难对付？ O 什么是病毒？ O 病毒难对付的原因 O 新冠病毒感染症状的分类 2 疫苗如何对付病毒? O 免疫系统和疫苗如何保护我们免受病毒感染? O 常见的疫苗有哪些? 3 疫苗的进展和展望 O COVID-19疫苗研制现状和展望 O 什么是群体免疫? O 新冠病毒突变会不会对疫苗的开发产生影响？ 4 补充： 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和可控性 5 Q&A O 灭活病毒；聚合酶连锁反应（PCR）；记忆T细胞（TM）；CD8+ T 细胞

主要观点 ● ●

✦ 病毒进入细胞后会“借用”许多细胞机制进行复制和包装，和细胞“紧密相连”， 杀死病毒的同时很有可能也会杀死细胞 ，所以感染后进行抗病毒治疗非常困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疫苗来防患于未然。 ✦ 新冠病毒的受体是ACE2受体。S蛋白和ACE2受体结合进入细胞并引起细胞内吞作用（Endocytosis），使新冠病毒遗传物质进入细胞内合成蛋白，利用细胞内的各种酶和原料进行病毒复制和组装释放出新的新冠病毒。 ✦ 疫苗诱导主要通过体液免疫来产生抗体 ，抗体和S蛋白结合封掉病毒的“接口”，使之不能与受体结合。病毒没有活性，就不会给机体造成损伤。血液中会含有大量免疫球蛋白（抗体）在机体中不停循环，对人体起到保护作用。同时有些抗体会分泌在粘膜表面来中和病毒。 ✦ 目前疫苗开发主要有两大类， 一类是全病毒疫苗 ， 包括减毒疫苗和灭活疫苗，但减毒疫苗不太适用于新冠病毒； 另一类是针对病毒某个部分的疫苗 ，包括重组蛋白疫苗、病毒载体疫苗、核酸疫苗和病毒样颗粒疫苗，其中病毒样颗粒疫苗较有潜力。 ✦ 疫苗使机体产生抗体反应的强度取决于 抗体滴度和抗体持久度 ，新冠病毒的抗体持续时间不长，如何调动辅助抗体持续时间很长的记忆T细胞很关键。 ✦ 新冠病毒有发生突变的可能，但突变率会远远低于普通流感病毒、艾滋病病毒等。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已有突变使致病性增加，也没有证据表明会逃避免疫保护作用，所以目前来说这对疫苗开发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1 病毒为什么难对付？

我们要治疗病毒引起的疾病，首先要知道 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多年来一直从事病毒研究工作，先后研究过出血热病毒、艾滋病病毒、单胞病毒等，可以说一辈子都在跟病毒打交道。 新冠病毒刚出来的时候，我们注意到病情发展很迅速，当时我就判断这个病毒可能不会很快消失，所以在1月份基因序列出来以后，决定加入对病毒的研究。

图1 病毒的结构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那么，就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新冠病毒。 首先，病毒到底是什么？实际上，病毒是非常简单的一个东西 ，病毒中间的遗传物质是核酸基因组（Nucleic Acid Genome），核酸基因组可以是 DNA 或 RNA, 如果是DNA就叫DNA病毒，如果是RNA就叫RNA病毒。 核酸基因组外面包着一层蛋白壳，称作衣壳蛋白（Capsid Proteins）。病毒外围还有一些蛋白突刺，称作病毒附着蛋白（Virus Attachment Proteins），它的作用是感染细胞。 病毒也可分为无包膜病毒和包膜病毒 ，外面没有一层膜（Envelope）的是无包膜病毒（Non-enveloped Virus），有一层膜的是包膜病毒（Enveloped Virus）。病毒包膜物质通常源自于宿主的细胞膜，但也包含有病毒的糖蛋白。病毒包膜帮助病毒躲避宿主免疫系统的监视。

图2 冠状病毒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接下来，我们再来了解冠状病毒。 为什么叫冠状病毒呢？我们先来看看它的结构。 冠状病毒包含包膜蛋白(Envelope Protein)、膜蛋白(Membrane Protein)、核壳蛋白 (Nucleocapsid Protein)和突刺蛋白(Spike Protein, 也称S蛋白) 四种典型结构蛋白。 其中，S蛋白在冠状病毒的表面会形成突出的 同型三聚体 ， 就像带的皇冠一样，所以被称为“冠”状病毒。 S蛋白是介导冠状病毒进入宿主细胞的主要蛋白，也是感染后引起宿主免疫系统产生中和性抗体的主要靶标 [1] 。另外，在冠状病毒颗粒内部，核壳蛋白（Nucleocapsid Protein）和RNA基因组（Genome）一起形成了一个复合体。

图3 病毒的大小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病毒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小的生物， 比如SARS-CoV-2病毒大概为120nm（图3），与细菌的大小比例约为1:10，和动物细胞的大小比例约为1：200。但是，病毒却非常难对付。 现在我们知道， 对于细菌，抗生素是比较有效的治疗药物。但是抗病毒药物却非常有限 ，目前只有两三种病毒可以用有效的药物来治疗，它们分别是艾滋病病毒、单纯疱疹病毒、丙肝病毒。其余绝大多数的病毒（例如现在的新冠病毒）都没有有效的办法治疗， 所以现在我们对于新冠病毒束手无策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目前没有一个有效治疗的药物。 有人可能会说，这么简单的一个病毒，为什么却很难对付？ 因为病毒一旦到进入到机体里面，它会马上进入细胞， “借用”许多细胞机制进行复制和包装，和细胞“紧密相连” ，杀死病毒的同时很有可能也会杀死细胞，所以感染后进行抗病毒治疗非常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疫苗来防患于未然。

图4 病毒的复制过程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病毒也不是说感染就感染的，病毒需要受体才能进入细胞，受体的分布决定了哪些细胞会被感染。 新冠病毒的受体是ACE2受体。S蛋白和ACE2受体结合进入细胞并引起细胞内吞作用（Endocytosis），使新冠病毒遗传物质进入细胞内合成蛋白，利用细胞内的各种酶和原料进行病毒复制和组装释放出新的新冠病毒。几个新冠病毒进到体内后， 一般48小时内就会产生大量的新冠病毒。

图5 ACE2受体分布图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所以我们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新冠病毒感染后会对脏器造成损伤？新冠病毒不停地在体内扩散，杀伤细胞并对脏器造成损伤。其中，肺部虽然不是ACE2受体表达最多的脏器，但因为新冠病毒通过呼吸道传播，从上呼吸道进入人体以后一般会接触到肺部。 新冠病毒扩张到一定程度后会进入血液中，被称作病毒血症。 新冠病毒一旦到达血液中，将在全身进行循环，哪里有受体表达就可能会损伤哪里，比如肠道、肾脏、睾丸、甚至脑部 ，所以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新冠病毒感染可以造成全身性损伤 ，各个脏器的ACE2受体表达情况（图5）决定了病毒的感染情况。 目前，新冠病毒感染后的肺部症状是最主要的问题，有几个致病机理。 第一个是，病毒侵入到肺部的深浅决定致病的严重性。 引起普通感冒的病毒一般只侵入上呼吸道。少部分流感会侵入肺上部引起肺炎，但一般症状比较轻，愈合也比较好。其中，H5N1等流感病毒可以侵入肺部很深，引起严重的症状。对于新冠肺炎，有人无症状或只有非常轻微的感染，此时感染只限于上呼吸道，而有的人会往肺部深处发展，症状越来越重。 第二个就是，细胞因子风暴（Cytokine storm）。 病毒不断的在肺部进行感染，杀伤一些肺部细胞，同时吸引大量的炎症细胞，刺激炎症细胞释放大量炎性因子，在短期内引起肺部的大量炎性反应，大量炎性液体渗出会把整个肺部填充堵塞。 另外，新冠病毒感染还会引发凝血机制从而出现肺栓塞或其他脏器的栓塞。

图6 新冠患者的主要检测指标变化趋势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机体凝血的重要指标是D-Dimer。 看新冠患者的主要检测指标变化趋势图（图6）可以发现，随着感染程度和症状的增加，D-Dimer明显增加。病毒核酸（Viral Nucleic Acid）增加，炎性因子（Inflammatory Factor）增加，免疫细胞包括T细胞（T cell）和B细胞（B cell）下降。现在临床也会通过检测这几个指标，基本判断病情的发展情况。 临床现在一般把新冠病毒感染的症状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 没有症状 ，没有发热和呼吸的问题，拍胸片检查也无肺损伤。 第二类是 轻度症状 ，患者有一定的发热，肺部稍微有一点阴影。 第三类患者症状相对比较严重并伴有呼吸道的症状和肺部损伤，有明显肺部阴影 “毛玻璃混浊” 。 如果再严重的话患者就是 危重 ，有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病人能够救活的希望就不是很大了，就需要上呼吸机，但是是否需要上呼吸机应该慎重考虑，因为可能引起后续的系列问题。

2 疫苗如何对付病毒?

下面跟大家介绍一下疫苗的开发研究。 疫苗主要是以调动机体的免疫反应来保护人体免受病毒感染。 免疫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先天免疫（Innate Immunity） ，即不需要诱导，机体本身就会有的免疫，比如擦伤感染后会马上出现的一些红肿。 一种是后天免疫，也叫做诱导性免疫（Acquired Immunity）。 诱导性免疫又分为体液免疫（Humoral Immunity ）和细胞免疫(Cellular Immunity)。 目前，疫苗诱导主要是通过体液免疫来产生抗体。

图7 抗体阻断病毒的“接口”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那么，体液免疫的抗体是如何起到保护作用的呢？ 病毒来了以后会寻找受体，而抗体一旦和S蛋白结合封掉病毒的“接口”，则使之不能与受体结合。病毒没有活性，就不会给机体造成损伤。并且血液中会含有大量免疫球蛋白（抗体）在机体中不停循环，对人体起到保护作用。同时有些抗体会分泌在粘膜表面来中和病毒，即IgA类抗体。 所以，抗体对人体的保护基本上是全方位的保护，一旦调用起来非常有效。

图8 新冠疫苗抗原的分类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S蛋白是唯一和受体结合的蛋白，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叫做RBD受体结合位点，这个非常重要，基于此， 目前做疫苗开发有两种方式。 一类是完整病毒，即全病毒疫苗(Whole Virus), 其中包括减毒疫苗(Attenuated Viruses)和灭活疫苗(Inactivated Viral Particles)，减毒疫苗实际上最有效，因为它基本上带有完整的抗原，并且它是在细胞里复制，既可以刺激体液免疫反应，也可以刺激细胞免疫反应，非常有用。 但现在对比较烈性的病毒不敢用，而且减毒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不适用于这次的新冠病毒疫苗研发。 另一类是把病毒拿一部分（S蛋白或者RBD）出来制作疫苗， 制作方式包括重组蛋白疫苗(Protein Form)、病毒载体疫苗(Viral Vector Delivery)、核酸(RNA或DNA)疫苗和病毒样颗粒疫苗(Virus-like Particles)。 我们现在也在做这个病毒样颗粒疫苗(Virus-like Particles)，很有意思，它是一个空壳，里面不含有遗传物质，从外面看和病毒颗粒一模一样，非常安全，我认为还是比较有潜力的。 把疫苗打入体内，如何让机体产生抗体反应呢？ 机体有B细胞来产生抗体。 过程大概是产生蛋白以后，受体一旦认为它认识蛋白的抗原，就会结合并进入细胞，然后就激活了B细胞的分泌特性，会针对抗原产生抗体能力，分泌产生IgM和IgD等各种各样的大量的抗体。 抗体滴度到高峰时是非常高的。 同时，还需要抗体持久。 我感觉现在新冠病毒的抗体持续时间不长，有可能是T细胞的帮助不够，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方面也开始做一些研究，怎么调动辅助T细胞进一步提高抗体产量和持续性。 抗体持续时间很长的记忆T细胞是非常关键的。 如果抗体刚开始一下冲上来，然后就下降， 假设没有记忆T细胞去维持抗体水平的话，将来疫苗的研发可能会遇到一定的麻烦。

3 疫苗的进展和展望

图9 COVID-19疫苗研制现状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下面我就给大家介绍一下目前 COVID-19 在研究的疫苗现状。之前的SARS和MERS的疫苗研究大多数还停留在临床一期，个别进入临床二期，没有一个成功。所以我们对新冠病毒的疫苗研发还是比较担心的。 现在针对COVID-19的疫苗有140多个，临床一期有19个，临床二期有13个，临床三期至少有4个，还有1个疫苗已被批准可用于有限用途。 可能很多人想问， 疫苗研究出来到底有没有用？ 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些问题现在没有人能够回答，一切都要通过三期临床试验来回答 ，三期是用来决定疫苗有没有效的。三期临床试验的成本大时间长，需要足够的试验样本量来达到统计学要求。 那么我们来看看 目前的三期临床试验情况：

a. RNA 疫苗： 莫德纳生技公司（Moderna）: 三期临床试验于7月27日开始。 辉瑞（Pfizer）/ BioNTech: 三期临床试验定于7月底开始。 b. 腺病毒载体疫苗： 牛津大学（Oxford）/阿斯利康（AstraZeneca）: 三期临床试验目前在英国、巴西和南非进行。 康希诺生物（CanSino）:日期尚未确定，但很快开始。 c. 灭活病毒疫苗： 国药控股（Sinopharm）(中国):今年7月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启动了三期临床试验。 科兴（Sinovac）(中国):7月启动三期临床试验。

很多人都很好奇 COVID-19疫苗出来后的有效性会是怎么样的？ 我做了一些展望： 第一种情况是对接种疫苗的 大多数人(超过50%)有效，且效果持久 。第二种情况是虽然对接种疫苗的 大多数人(超过50%)有效，但效果只持续很短的时间 ，成本较高。第三种情况是对接种疫苗的 少部分人(少于50%)有效，且效果持久。 第四种，如果效果更差，就需要 重新设计试验。 未来如果要真正推行疫苗的话，我们最主要考虑的就是产生保护效果的人群比例和效果持续时间，另外还需要考虑制备疫苗的难易程度、安全性等问题。 另外，一些潜在的副作用仍需考虑 ， 比如 抗体依赖性增强效应 (ADE, Antibody-dependent Enhancement)。 即某些病毒特异性抗体（一般多为非中和抗体）与病毒结合后，不但不会抑制病毒感染，反而会充当一个“桥梁”的作用，介导病毒进入细胞，从而增强了病毒感染性的过程。ADE效应广泛存在于登革热等黄病毒、冠状病毒、HIV、埃博拉等多种病毒中。

图10 群体免疫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现在大家还有一个很关心的话题是 群体免疫 。 群体免疫（ Herd Immunity）是让群体中的很大一部分人（要么通过免疫，要么通过感染）获得免疫力，使得其他没有免疫力的个体因此受到保护而不被传染。 拥有抵抗力的个体的比例越高，易感个体与受感染个体间接触的可能性便越小。 但群体免疫是否有效, 需要根据基本传染数(R0)、死亡率、病毒变异率、病毒变异能力增强率、康复后终生免疫率等多个因素判断 [2] 。其中基本传染数(R0)越高，那么需要被感染的人口比例就越大，假设R0=4~5,则90%左右的人都需要被感染后拥有免疫力，才能实现群体免疫。 所以，没有有效的疫苗是不大可能实现群体免疫的。 目前新冠在普通人群中的感染率估计为1-5%，要实现群体免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我们一味地寻求群体免疫，会有潜在的巨大成本，医疗系统也会难以承受，代价将会非常高。 同时，无症状或轻症病人可能无法产生适当的保护性免疫。 所以我个人认为基本是天方夜谭，但是如果有疫苗就是另一回事了。

图11 D614G突变

（图片来自张小留教授PPT）

病毒的变异 也是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目前来讲我对此比较乐观。 病毒在复制过程中需要复制酶的“帮助”，而病毒变异的速度与酶的纠错能力密切相关 。一般的RNA病毒没有纠错机制，而 新冠病毒有纠错机制 。所以新冠病毒的突变率会远远低于普通流感病毒、艾滋病病毒等。 但还是会有出现突变的可能性 ，比如目前引起广泛关注的突变的很厉害的D614G突变。 D614G突变指的是新冠病毒的第614氨基酸位点 D（天冬氨酸）到 G（甘氨酸）的突变，位于S蛋白 [3] 。从图11我们可以看到， 早期中国以D614为主，但现在美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变成了以G614为主。 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携带有D614G突变的病毒株传染性强所以大量的传播。一个是从中国、欧洲传到美国乃至其他国家的新冠病毒主要是带有D614G突变的病毒株。 现在有部分证据表明，带有D614G突变的病毒株和受体结合的能力增强了，传染性更强了。但没有证据表明致病性增加，也没有证据表明会逃避免疫保护作用。 所以目前来说这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对这个问题还是比较乐观的。

4 朱迅教授补充

6月底，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出台了关于病毒疫苗研发的指导纲领 [4] ，写到 判定疫苗有效性的一个指标是疫苗接种组在接种疫苗后和安慰剂对照组相比有50%以上的保护率增加。 另外，如果单独靠诱导产生抗体，是不能直接被批准应用的，但目前报道出来的疫苗都是诱导产生抗体。 从监管层面来说，最关心的是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和可控性。 对于老百姓来说，疫苗的有效性是我们更为关注的话题。 疫苗的有效性可以从几个层面进行判断。 第一个层面是免疫原性的证明。 因为疫苗是由外源致病微生物作为外来抗原，外源致病微生物进入机体后基本都会产生免疫原性，产生相应的抗体等。所以免疫原性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证实。 第二个层面是免疫保护性的证明。 需要根据疫苗的三期临床试验结果判断，以往疫苗研发的临床试验一般会进行三到四年，会用多种动物进行广泛地接毒试验。所谓接毒试验，就是给动物打疫苗并接种病毒，观察接种动物的发病率、病理表现和死亡率等。但这次新冠病毒疫苗研发的动物接种数据比较欠缺，使用哪种动物模型也没有达成共识。 另外， 三期临床试验需要有足够的感染人群来试验证明疫苗是否有效，以及是否会由于免疫原性导致抗体依赖性增强 ，这些都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疫苗的研发面临很多挑战，但所有挑战实际都是科学的挑战。 如果有越来越多揭示病毒与机体免疫作用、以及病毒进入机体之后诱导的各种病理效应的相关科学研究，会为后续的疫苗的研发和推进提供更加坚实的基础。

问答环节

Q 虽然灭活病毒疫苗最成熟，但是为什么国外很少有公司进行研发？

张： 我认为 灭活病毒疫苗有三个潜在的问题。 第一个是灭活病毒疫苗要通过活病毒制备然后灭活，需要P3实验室的条件。第二个是在灭活的过程中，福尔马林容易把抗原性破坏，导致效果不是很好。第三个是灭活病毒疫苗激活的免疫反应较弱。 朱： 灭活疫苗一定要有全病毒或全细菌的培养，在控制方面会产生很大成本，所以一般不太鼓励大家研发灭活疫苗。 尽管如此，实际上现在全球计划免疫的绝大部分疫苗还是属于全病毒疫苗（包括灭活疫苗和减毒疫苗），还是有一定的有效性的。 除了全病毒疫苗（包括灭活疫苗和减毒疫苗）也有很多新疫苗，比如重组蛋白疫苗，下一步还可以利用重组蛋白平台做病毒样颗粒疫苗（VLP），另外还有病毒载体疫苗和核酸疫苗。这次研究人员只用了两个多星期就把新冠病毒的全基因序列做出来了，加快了核酸疫苗的研发速度，所以海外做核酸疫苗的比较多。 但目前市场上几乎没有这几种新疫苗， 我希望新冠疫情能够促进新疫苗的研发，推进科学和技术方面的创新，让大家在战胜传染性疾病时有全新的武器。

Q 美国总统特朗普曾提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在美国使用疫苗了，请问这个说法是否太过于乐观？

张： 我觉得 目前还不大清楚。 因为疫苗是为了让几十亿人免于疾病，所以我们现在采取的办法是以做精为主，而不是快速的向前推进，我们 现在还没有实力快速推进，存在很多的未知因素。 朱： 在疫苗研发的过程中，大家要对准我们共同的敌人——病毒，而不是对手。我希望全球的科学家携起手来，真正解决病毒和机体免疫的问题，很多工作都需要大家通力配合，如果赢了所有的对手，但最后输给了病毒，对人类也是一个失败。 我是希望在这次疫苗面前没有国界，没有民族，没有贫富，大家共同努力抵御病毒。 最近我经常浏览《Science》杂志，每一次比较大的论文都会对大家下一步全面的理解新冠病毒和疫苗有比较大的帮助。 我们希望大家要多关心一些科学，不要过多关注一些媒体的宣传、政府之间的勾心斗角、和资本方面的推波助澜。科学家还得一步一个脚印来真正做一些对人类长期有益的一些事情。

Q 对于新冠病毒血症，为什么血清中查不到新冠的聚合酶连锁反应（PCR）？

张： 早期诊断如果血液当中病毒量很低，不一定能够检测出来。晚期肯定能检测出来。

Q 请问怎么测试T细胞的免疫反应，特别是如何测试记忆T细胞（TM）？

张： T细胞功能测试主要有两种，一种叫 细胞毒杀伤试验 ，另一种是 测试T细胞在血液中的数目。 记忆T细胞有特殊的表面分子，比较容易检测。

Q 如何看待类似冠状病毒S蛋白的, HIV病毒的包膜糖蛋白GP120突变率也非常高？

张： 整个HIV疫苗的研发都不是很成功，GP120有少量突变会导致它不能和T细胞CD4受体结合，也许是被筛选掉了，但是目前没有办法证明。 朱： 因为S蛋白有900多个氨基酸，RBD区比较小，突变可能是基于整体的。某一个突变可能会改变它的空间结构或改变它和受体的结合。 在此过程中，突变可能是一个点、一级结构或空间结构的突变，导致不交叉反应的产生。 我个人认为在很多情况下，病毒进化是很聪明的，病毒如果不能跟受体结合就会死掉，所以在这种选择压力下，扩张出来的一定是和受体结合的这部分病毒。 新冠病毒出现的时间还太短，可能等到第二波新冠疫情出现且病毒序列发生较大变化时，才能更好的回答新冠病毒突变的问题。从病毒进化角度来说， 病毒的突变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快。

Q 当前有国内团队计划开发一种针对所有冠状病毒的疫苗，以避免因变异导致的ADE效应，您对此有何评价？有这种针对所有冠状病毒的疫苗吗？

张： 假设找一个同源序列区，所有 冠状病毒都有同源性的话，是有可能的 ，但是实现这个很难。 朱： 理论上可行，但是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每年用WHO筛出来的预测第二年流感的敏感株，我们都希望能够做出一种通用流感病毒疫苗，但是实际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另外，因为没有看到这个团队的数据，所以无法进行更多评价。

Q 如何看待CD8+ T 细胞在预防病毒感染中的作用？

张： 病毒进入细胞里面进行复制，如果有 CD8+ T 细胞可以很快把已感染细胞杀死， 虽然没有中和抗体那么有效，但也能预防病毒的进一步扩散。 朱： 实际上免疫是把双刃剑。 比如病毒感染的是肺或者是肝，CD8+ T 细胞会杀死大量感染了病毒的肝细胞或者肺细胞，会引起爆发性肝炎或者是爆发性的肺炎。 同时，大量被杀死的这些细胞碎片，会引起分泌一系列的细胞因子和应激蛋白。 在病毒预防方面，我个人认为CD8+ T 细胞起的是坏作用，是后续很多病理过程的元凶。 预防性疫苗起到更大作用的主要还是抗体。治疗性疫苗则起到更大作用的是杀伤细胞。

参考文献 [1] Hulswit, Ruben, et al. "Chapter Two - Coronavirus Spike Protein and Tropism Changes." Advances in Virus Research 96 (2016): 29-57. [2] Fine, Paul, et al. "Herd Immunity: A Rough Guide." Clinical Infectious Diseases 52.7 (2011): 911–916. [3] Zhang, Lizhou, et al. "The D614G mutation in the SARS-CoV-2 spike protein reduces S1 shedding and increases infectivity." bioRxiv (2020). [4]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Center for Biologics Evaluation and Research. Development and Licensure of Vaccines to Prevent COVID-19 Guidance for Industry. (2020).

顾问｜马晶 张小留 叶静宇 作者｜李嘉琪 汤玲丽 责任编辑 ｜叶思达 周涓 编辑审校& 微 信 排 版 ｜罗怡然 特别鸣谢｜陈般若 视频剪辑｜苏醒

本期作者

李嘉琪 主笔 密歇根大学信息科学硕士 音乐节狂热爱好者｜喜欢交友｜温柔的吃货

汤玲丽 主笔 昆山杜克大学首届本科生 全球健康公共政策专业｜教育公益创新探索者｜哈利波特影迷｜川菜钟爱者｜喜欢睡觉｜铲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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