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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为何重击肥胖、糖尿病患者?(附讲座视频)|“全球抗疫”系列讲座(第15期)

新冠病毒为何重击肥胖、糖尿病患者?(附讲座视频)|“全球抗疫”系列讲座(第15期)

Jul 22, 2020
19 min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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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9226字,阅读约需2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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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对糖尿病患者的威胁要远远高于一般人群。近期,由全球20多位糖尿病和内分泌领域的专家共同发表在《柳叶刀》上的一篇文章指出,全球被诊断为新冠肺炎的患者中,有20%至50%的患者患有糖尿病;糖尿病患者死于新冠肺炎的风险比其他患者高出50%以上,同时,死亡的原因中炎症因子风暴和脓毒症占据主要地位。 [1] 糖尿病和新冠病毒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系?糖尿病患者和健康大众可以从中得到哪些警示? 罗格斯大学生物化学与微生物学系冠名终身讲席教授、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微生物学特聘教授赵立平 7月10日在中美健康峰会、全球绿色发展联盟、美国浙江商会、Governance Institute联合举办的“全球抗疫”系列讲座上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论述。 讲座大纲 1 肠道菌群和新冠病毒的关系 2 肠道菌群和肥胖、糖尿病的关系 O 如何理解肠道菌群 O 肠道菌群与肥胖、糖尿病的因果关系 3 我们可以受到哪些警示? O 通过“营养干预”方案改善肥胖、糖尿病 4 正常的肠道菌群对抗病毒免疫不可缺少 5 问答环节 O 疫苗;益生菌、全粮和高纤饮食;健康检查;神经系统疾病和肠道菌群的关系

主要观点 ● ●

✦ 新冠病毒是可以感染肠道细胞的,其直接后果就是肠屏蔽功能受损,导致肠道病菌及其产生的有毒有害物质进入血液,引起强烈的炎症反应或并发症。 ✦ 糖尿病患者肠道内过度生长的、革兰氏阴性的条件致病菌产生的内毒素可能是进入血液引起炎症因子风暴或过度炎症反应的一个重要诱因。 ✦ 内毒素同时也是引起肥胖和糖尿病的因子之一,因此,糖尿病患者感染新冠病毒之后,症状发展迅速,死亡率更高。这一现象和肠道菌群失调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 正常的肠道菌群不仅可以减少肥胖和糖尿病的发生,也是抗病毒免疫过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某些肠道细菌利用膳食纤维产生的短链脂肪酸,不但可以刺激分泌更多的胰岛素、控制血糖,也可以改变肠道环境、压低致病菌,降低炎症反应并减少并发症。

以下是经整理的赵立平教授讲座具体内容。

讲座视频

肥胖患者与糖尿病病人感染新冠以后,症状发展得比较快、病情比较重、死亡率也相较更高,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们现在提出一个观点,认为这一现象与肠道菌群失调是有着直接因果关系的。

1 肠道菌群和新冠病毒的关系

很多医生同行,特别是呼吸科的医生,认为肠道菌群很重要,但和呼吸系统疾病的关系可能不大。这种观点是不对的。 实际上,最早报道的有将近一半的新冠病人在入院时,伴有消化道症状,如腹泻、呕吐、腹痛等,甚至有3%左右的确诊病人,没有呼吸道的症状,只有消化道的症状。 另外一个证据也是中国学者提出的,在粪便里面不仅能够检测到新冠病毒的核酸,而且能够分离出活的病毒颗粒;而能够培养出活的病毒,说明肠道里是有病毒感染的,同时也有论文发现ACE2(新冠病毒细胞表明受体)在肠道细胞内是高表达的 [2] 。 这些证据都说明, 新冠病毒是可以感染肠道细胞的。

该结论有两个意义: 第一,新冠病毒不仅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还可以通过粪便传播 。 比如冲马桶的时候,会把大量可能携带病毒颗粒的气溶胶分散到空气中,继而散落在厕所的地面、马桶、或洗手池的表面。所以从公共厕所回来后,不仅要 洗手消毒 ,还要给 鞋底消毒 ,以防把病毒带回家。这是肠道感染在疾病预防方面的提示和启发。 第二,肠道细胞被病毒感染之后,可能会受损,甚至死亡,直接的后果就是肠屏障功能受损。 正常情况下肠道里的很多东西是不应该进入血液的,如果肠屏障功能受损,肠道里细菌产生的有毒和有害的物质,就会进入血液,最后细菌本身也会进入血液和脏器。 所以说,既然新冠病毒可以感染肠道,我们就不能不关注肠道菌群和新冠病毒发生发展的关系。

2 肠道菌群和肥胖、糖尿病的关系

肠道菌群、肥胖和糖尿病的发生发展以及新冠肺炎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首先,我们需要来了解一下肠道菌群。肠道菌群非常复杂,和巴西热带雨林的复杂程度不相上下,研究它也十分困难。我在这里总结了理解肠道菌群的四大支柱。 第一根支柱,从临床的角度回答因果关系。几乎对于每种病而言,病人的菌群和健康人都是不一样的。 是疾病使菌群发生变化,还是菌群的变化使人生病,这个因果关系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一定要搞清楚。如果是疾病使菌群发生变化,那么菌群的变化意义不大,不需要太多关注。 如果菌群的变化,可以使人生病或者症状加重,这个是可以作为靶点进行干预的,可以用来预防疾病,或者可以减轻疾病、减少并发症。 第二个支柱,从微生物学的角度在菌株水平把有害菌和有益菌区分开来。 菌株如同我们人的每一个个体,同一种细菌里有好多不同的菌株,但是细菌的种的划分要比人的划分要宽泛得多。同一个种里的细菌,可以有30%基因组的序列不同。而人作为一个物种,相互之间基因组的差别只有0.1%。这意味着即使是同一种细菌,它也可以做非常不一样的事情, 所以在种的水平上去鉴别细菌的好坏往往是错误的,必须要进一步到菌株水平去鉴别。 第三个支柱,从生态学的角度要搞清楚肠道细菌谁和谁合作形成“生态功能群”。 在宏观生态系统里,没有哪个成员是孤立存在的,往往是好几个成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生态功能群(guild),它相当于一个有特定功能的集团,其中的成员种类不同,遗传背景不同,大家在一起合作。肠道里的细菌也会形成各种生态功能群。另外,一个非常复杂的生态系统,比如热带雨林,它非常的稳定,同时也很脆弱,为什么呢?因为只要把树砍掉,这个森林就没有了。树是森林的基石物种(foundation species),是整个生态系统的基础。肠道菌群生态系统也有自己的基石,叫大树细菌,这些细菌长到一定的量,肠道就像森林一样稳定了,这些细菌减少后,整个生态系统就开始退化,病菌就开始长起来,引发或者加重疾病。 第四个支柱是系统生物学支柱。 我们现在对肠道菌群的认识还非常少,数据库里积累的细菌种类和细菌的基因信息依然非常有限,所以不能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去研究肠道菌群,认为什么细菌重要,什么细菌不重要;也一定不能依赖现有的数据库去分析数据。现有的数据库中只有一定数量的样本,如果找不到与目标细菌相似的序列,就无法研究,也无法解释肠道菌群和疾病、健康的关系。 所以一开始就要用系统生物学的观点,没有任何靶向性地监测,把所有成员的动态都记录下来。 然后从中观察哪些细菌的动态变化和疾病的发生发展关系最密切,再顺藤摸瓜,分离出它们,阐明其分子机制,这才是正确的研究方法。

接下来,我用一个案例来为大家介绍肠道菌群和肥胖、糖尿病的发生发展的因果关系。

图1 通过饮食调节肠道菌群控制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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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引用自赵立平讲座PPT

案例

一名体重175公斤的26岁年轻男性,通过23周的营养干预改变肠道菌群,体重减少了51.4公斤,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的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在他肠道菌群的 DNA指纹图里,有三条细菌的条带随着治疗过程急剧减少。通过测序验证,我们发现这些细菌是阴沟肠杆菌。该细菌的表面有一种物质叫做LPS(内毒素),进入血液后会引起比较严重的炎症反应和发热,严重的话会引起败血症和多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阴沟肠杆菌被分离出来后,怎么验证它能否引起肥胖和糖尿病呢?

我们可以 接种该细菌到无菌动物里进行验证。 美国相关实验室已经有大量的研究表明, 无菌动物吃高热量的饲料是不会发生肥胖的 。 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肠道菌群,吃高热量食物是不会得肥胖和糖尿病的;但是只要有了正常菌群,吃同样的高热量饮食就会得病。我们把上文提到鉴定分离出的阴沟肠杆菌放进无菌小鼠(C57BL/6 Germ-free mice)体内,发现接种了阴沟肠杆菌的无菌小鼠吃正常饲料不会得病,吃高脂饲料的小鼠体脂和内脏脂肪都会增加;而没有接种阴沟杆菌的无菌小鼠无论吃正常饲料还是高脂饲料,基本上都不会肥胖(图2)。我们还通过其他的相关检测,进一步证实了 阴沟肠杆菌不仅能促进脂肪生长,还能引起胰岛素抵抗、脂肪肝、炎症和脂肪代谢异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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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阴沟肠杆菌B29可以在无菌小鼠中 引起肥胖和胰岛素抵抗 [3]

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结果,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目前已有研究发现,人体在吸收饱和脂肪酸的时候,载脂蛋白会同时将内毒素带到血液里去。比如,我们吃了一大块牛排,大约两个小时后血液里的内毒素就会达到高峰。这是因为 人体在吸收脂肪的同时会把内毒素吸收到血液里,产生慢性炎症。这是一种低度的慢性炎症,可以破坏胰岛素受体,导致肥胖、糖尿病等代谢异常。 我们和法国农科院合作,研究阴沟肠杆菌引发肥胖的分子机制。如果破坏掉细菌里产生内毒素的一个关键基因,再接种给无菌小鼠,我们发现即使喂食高热量饲料,小鼠也没有出现肥胖和其他症状。如果把细菌接种到内毒素受体(TLR4)被敲除的无菌小鼠体内,也不会引起肥胖。这个实验证明了: 只有肠道细菌产生的内毒素和宿主的受体TLR4两个结构都正常,才能引起炎症反应,最后出现肥胖、糖尿病等症状 。通过这一系列实验,我们找到了肠道里的能引起肥胖和糖尿病的有害菌,并且提供了直接的分子证据,并解释了相关的机理。 因此,如果一个人肠道里长满了这种能够产生内毒素的细菌,又感染了新冠病毒,肠道受到感染,肠屏障功能受损,内毒素就会大量进入血液,引起强烈的炎症反应。 引起新冠病人体内炎症因子风暴或者过度的炎症反应的,除了病毒感染本身引起的炎症反应外,肠道菌群产生的内毒素大量进入血液引起的炎症反应可能也是其中一个诱因 ,两者在一起可能会加重免疫损伤,导致严重的并发症,甚至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提出 肠道菌群与新冠肺炎合并糖尿病患者风险更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3 我们可以受到哪些警示?

细菌在肠道里就像在发酵罐里一样每天都会长,然后再跟着大便排出去,生长速度与排出速度达到平衡后,细菌在肠道里的数量才得以维持稳定。 那细菌的营养从哪里来呢? 一是食物里不能消化的成分,或者是没有来得及完全消化的成分;二是肠道本身分泌的大量黏液。肠道表皮细胞每三天就会脱落一次、由新的细胞来代替,肠道表皮细胞分泌的黏液和脱落的死细胞等,都是非常丰富的营养。这两大营养来源结合在一起,决定了哪些细菌能长,哪些细菌长得快,最后决定了谁多谁少。所以 如果想改变肠道菌群,就应该改变饮食结构,从而改变肠道细菌所能够用到的营养。 这是一种新的营养观。 决定肠道细菌生长速度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它的能源。如果没有能源或者能源利用效率低的话,细菌长的速度就慢,反之亦然。 肠道细 菌最优质的能源是碳水化合物。 人的食物中有很多种类型的碳水化合物,一种是人可以消化的,比如淀粉和一些糖,人体会把这些碳水化合物分解成葡萄糖后吸收,不会留给肠道细菌。另外一种是人不能消化的碳水化合物,营养学上叫做 膳食纤维,是肠道细菌的优质能源。 肠道细菌把膳食纤维分解变成能量的过程中,会释放一些叫做短链脂肪酸的副产物。目前有大量论文证明 短链脂肪酸 有非常多的益处:第一是为脱落的肠道细胞 提供能源 ;第二是可以 抗炎症 ;第三可以 调节神经系统,增加饱腹感 等等。这说明 肠道里能够利用膳食纤维来生长的细菌和人之间有非常有益的共生关系。 比如上一期峰会系列讲座,张洪涛教授讲到新冠病人的“炎症因子风暴”就是非常强的炎症反应,而 肠道菌群产生的短链脂肪酸是可以降低炎症反应的 。 经过十几年的研究,我们形成了一套名为“既养人又养菌”的营养干预方案。 比如利用肠道菌群干预肥胖病人。 小胖威利症(Prader-Willi Syndrome, PWS)是一种因为染色体异常的遗传性肥胖:小孩出生后就出现肌无力,断奶后会突然出现暴食症,小朋友永远觉得饿、吃不饱,五六岁的时候体重可达100斤以上,非常难处理。我们通过改变肠道菌群对这些小朋友进行干预 [4] 。这些小朋友基础炎症的水平很高,白细胞计数很高,看起来像是感染,但其实并不是。肠道里有害菌的增加刺激了白细胞,所以出现了比较高的基础炎症。经过营养干预,病人体内的内毒素是下降的。我们把同一个人干预前和干预三个月后的菌群移植到无菌小鼠体里发现。干预前的菌群可以引起炎症,导致脂肪的过度积累;接入干预后菌群的小鼠,没有出现炎症和脂肪的过度积累。这表明我们的 营养干预方法是可以把原来引起炎症和肥胖的菌群改变成不能引起炎症和肥胖的菌群的。 同样的营养干预方案也可以改变 糖尿病 病人的肠道菌群。我们将招募的糖尿病人随机分成两组,一组正常饮食,另一组是 高膳食纤维 饮食。两组病人食物的总热量和营养素相同,唯一的变量是实验组比对照组每天多摄入约40克多样化膳食纤维 [5] 。三个月后,高膳食纤维组的病人糖化血红蛋白较对照组下将更为明显,且伴随其他有益转变。这是一个随机对照试验,试验组比对照组好的临床表现,只能归因于唯一变量——多吃了膳食纤维,这证明了 高膳食纤维和糖化血红蛋白的降低 之间有因果关系。 将同一病人干预前的肠道菌群和干预三个月后的菌群移植到无菌动物里,接受干预前的糖尿病病人菌群的小鼠出现了血糖异常。即 糖尿病是可以随着不好的菌群从人体内转移到无菌小鼠体内的,和基因、饲料等因素无关 。 接种干预后菌群的无菌小鼠,血糖控制得要好得多。这也说明了 膳食纤维改变肠道菌群是糖尿病得到改善的原因,而不是糖尿病改善后得到的结果 。 膳食纤维被细菌利用后可以产生很多短链脂肪酸,我们测了6种,其中4种是在干预后下降的,2种是在干预后不下降的,比如乙酸,或者干预后升高的,如丁酸。这说明 乙酸和丁酸有可能和膳食纤维改善糖尿病有因果关系 。 现在已有大量的证据表明,这两种短链脂肪酸可以和肠道里一种叫做L型细胞表面的两种受体GPCR 41和43(G蛋白偶联受体,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s)结合,刺激L细胞产生一种肽类的激素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进入胰腺后,可以让β细胞分泌更多的胰岛素,从而降低血糖。另外,食用膳食纤维后,肠道的pH值会下降,肠道环境酸化,很多细菌的生长行为也会发生变化。 通过高通量测序和生物信息分析,我们在172个样品里组装了141个能产短链脂肪酸的细菌的高质量基因组草图。给肠道加入大量的膳食纤维后,15种细菌数量增加,变成了优势菌,79种细菌没有反应,另外47种细菌数量减少了。虽然这些细菌都有能够产生短链脂肪酸的基因,但膳食纤维并不都能增加它们的数量,只有这15种菌,是能够通过利用膳食纤维来增加数量的。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经过研究我们发现, 这15个优势菌能够利用同样的膳食纤维产生更多的 ATP(腺苷三磷酸),产生的能源多就长得快。 这些优势菌产生的短链脂肪酸让肠道的pH值下降,47种数量下降的菌不耐酸,生长速度慢。15个优势菌是耐酸的,得以继续生长,扭转了以前的平衡。这些被压制的菌能产生内毒素,引起炎症,也能产生硫化氢、吲哚这些有害的代谢物,抑制L细胞产生GLP-1。而这15个细菌增加后,产生的乙酸和丁酸会直接刺激L细胞分泌GLP-1,使胰岛素分泌增加,改变肠道的环境,和这些有害菌竞争,从而降低有害菌的数量,减少了血液中的内毒素,减轻了炎症反应,对胰岛素受体的破坏减弱,胰岛素的敏感性就会增强;硫化氢和吲哚的下降也能让L细胞分泌更多的GLP-1,分泌更多的胰岛素,让糖尿病得以改善。 我们正在把15个有益细菌一个个分离出来去验证。比如,把其中一个叫假小链双歧杆菌的有益细菌分离出来后接入无菌小鼠。接入假小链双歧杆菌的小鼠在被喂食高脂饲料后出现的肥胖与胰岛素抵抗就没有那么严重。糖尿病病人的菌群会使无菌小鼠的血糖发生异常,而用这个菌干预后血糖恢复了正常,说明这个菌和血糖异常的改善是具有因果关系的。 我们把这15种细菌叫做 大树细菌 ,或者是所谓的生态功能群,它就像树一样,生长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改变整个肠道环境,让其他病菌难以生长。这些大树细菌的分类也不完全相同,它们来自于三种不同的门,可以协同发挥作用。每个人肠道里大树细菌的种类都不太一样,需要的营养也不一样,对同一种膳食纤维的利用效率也因人而异。因此, 治疗肥胖和糖尿病时,需要针对肠道里的大树细菌,制定个性化的营养干预方案,让每个人的大树细菌都能够各得其所,协同改善肠道环境 , 这是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4 正常肠道菌群对抗病毒免疫不可缺少

最后,我们再来谈一下肠道菌群和抗病毒的关系。 2011年耶鲁大学Akiko Iwasaki的研究团队发现,使用广谱抗生素把小鼠肠道内的绝大部分细菌杀死后再接入流感病毒,会使小鼠的免疫系统失效,增加其流感发生率和死亡率 [6] 。这表明: 没有正常的菌群,小鼠就无法对病毒产生正常的固有免疫反应,也无法形成有效的特异性免疫。 也有人用鸡做了类似的实验,发现健康鸡的肠道菌群被抗生素清除以后,也不能形成正常的抗病毒免疫 [7]。 健康鸡和实验组的鸡接种同样的禽流感病毒,实验组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更高。

为什么正常的抗病毒免疫在离开了肠道菌群后就无法形成了?那么抗病毒免疫是否必须有肠道菌群参与呢? 研究发现肠道菌群产生的短链脂肪酸、特别 是 乙酸和丁酸,对形成正常的抗病毒免疫是不可缺少的。 相关研究团队在分子水平解释了有关的分子途径对免疫细胞的分化、迁移的影响,以及乙酸和丁酸改善抗病毒免疫的机制 [8,9] 。

肠道里有些细菌会利用膳食纤维产生的乙酸、丁酸等短链脂肪酸和受体结合,提高一定水平的干扰素。感染病毒后,干扰素可以抑制病毒的繁殖速度,马上告诉周围的细胞和免疫细胞“我被病毒感染了”,免疫细胞就会过来把被感染的细胞杀死或吞掉,这样,病毒在感染早期就被免疫系统清除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乙酸和丁酸等短链脂肪酸,干扰素的水平低,适应性免疫和天然免疫就不能很好地发挥作用。 大量的动物实验已经证实了这种机制,目前还缺乏人体证据。但我们认为不会相差太大,只是目前还没有进行相关的研究。 乙酸、丁酸等 短链脂肪酸可以改变肠道菌群里边的生长环境,抑制有害菌的生长,减少内毒素等能够引起炎症的物质,既让免疫系统工作,又避免产生过激的免疫反应。 根据武汉的前方报道和论文,新冠的死亡病例最后大多会发生脓毒症,这可能和肠道里的有害菌及其产生的内毒素进入血液和脏器、继而引发败血症和炎症因子风暴有关。

问答环节

问答环节视频

Q 疫苗产生免疫的效果是不是也和肠道菌群有关?

A: 学术界已经有相关的动物实验,试图解释流感疫苗的作用和肠道菌群的关系。 疫苗通过免疫系统发挥作用,而肠道菌群是可以干扰免疫系统的,好的肠道菌群是和免疫系统是相得益彰的,坏的肠道菌群可以破坏免疫系统的,使免疫系统过度反应,比如加重炎症等等。 所以 疫苗的免疫效果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肠道菌群的影响。 当然还需要用科学的方法和更多的数据去证实。

Q 如何评价人的肠道菌群?检查肠道菌未来会不会成为体检的一个项目?

A: 这是我们做菌群的人的一个梦想。肠道菌群,也可以叫微生物组(Microbiota),实际上 是一个 健康测量的窗口 。 我们可以把 肠道菌群的组成和活性,叫做健康的晴雨表 。 可惜的是 现在菌群的测量和分析方法有很大的缺陷,无法应用在健康检查中。 肠道菌群的评价需要在菌株和基因组的水平、用非常稳定的指标去进行健康的评价和预测,才有可能把准确的方法推广到临床上去。

Q 有代谢病可以通过"菌群"传染的说法吗?

A: 有害菌可以引起或者加重慢性病的症状。如果这些有害菌可以在人和人之间转移的话,这些病也有可能会转移。 我们所谓的不可传染的慢性病,确实有可能也有一定的”传染性”。

Q 您对益生菌、全粮、高纤饮食有什么看法?

A: 益生菌是一个很好的概念,含活菌的食物可能对肠道有益。但是产品里的活菌是从哪里来?有什么证据证明对身体好呢? 建议大家在购买带有活菌的产品时,查看标签中有没有菌种的名字和菌株编号,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厂家并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不建议食用。 我的博客和微信公众号里有一些关于全粮的介绍,但我从来都不给别人推荐食谱,每个人的肠道菌群都不同,应该 根据肠道菌群制定有个性化的饮食方案,实时调整, 才能把饮食和肠道菌群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们实验室可以做这些精细的调整,但目前尚未做商业推广,未来应该是可以推广的。 大家常说的膳食纤维是指蔬菜水果,我们现在要吃的膳食纤维叫 可发酵型的膳食纤维 (Fermentable Fiber)。某一些细菌把这些膳食纤维当做能源发酵利用,产生短链脂肪酸。另外一种膳食纤维叫做Non-fermentable Fiber(非发酵型膳食纤维),主要是蔬菜和水果里的膳食纤维,它的结构比较特殊,肠道细菌很少能利用,它可以吸收水分,让排便更顺畅一些。 如果想让膳食纤维改善菌群、恢复和维护健康,就必须多吃可发酵型的膳食纤维。 可发酵性的膳食纤维包 括 谷物里的膳食纤维 和市面上能买到的结构比较 简单的膳食纤维 , 就是所谓的益生元,但是有害菌也可以利用高度可发酵的益生元引起一些有害的后果。所以需要我们通过科学的方法和分析,给出个性化的营养干预方案。推荐大家多吃一点全粮,全粮里可发酵型的膳食纤维比较多。目前, 总膳食纤维每天的推荐摄入推荐量是 30克 ,但是,没有区分可发酵和不可发酵的膳食纤维。目前,大家 可发酵膳食纤维的摄入量普遍是不够的。

Q 生酮饮食现在很火,您怎么看?

A: 不管是什么样的饮食,在没有高级设备可以检测的情况下,大便是一个忠实的反映。生酮饮食的人的大便,个个都臭气熏天。里面有硫化氢和吲哚,还有其他一些未知的有害的物质,说明有害菌长得比较多,是一个不均衡的菌群。 什么样的大便是好的呢? 第一, 没有任何臭味 。难闻的臭味代表肠道菌群中包含有害菌,产生了硫化氢、吲哚,还有其他一些未知的有害的物质,是一个不均衡的菌群,说明饮食调节得不到位。如果大便没有任何异味,说明这个菌群是很少能产生一些有害物质的。 第二, 应该是圆柱形的,排泄速度快。 能在1-2分钟内都拉干净了,不拖泥带水,不沾马桶。 第三,颜色是金黄色的,不是棕色、甚至是黑色的。 大便应该是胆汁本身的金黄色。 如果没有仪器设备, 通过饮食可以把大便调成圆柱形、金黄色,而且没有臭味,这就是好的饮食方案。

Q 有报道提到了肠道菌群对神经疾病比如老年痴呆、睡眠、焦虑等症状的影响,好像肠道菌群是无所不在,肠道菌群是不是和各个系统的疾病都有相关性?

A: 肠道菌群可以产生一些人的神经递质,比如血清素、多巴胺。每一种神经递质都能作为某些肠道细菌的养料,所以 肠道菌群是有可能能参与人的神经活动的。 肠道菌群可以调节脑肠肽(在胃肠和神经系统双重分布的肽类,在外周和中枢都能参与调节胃肠道的生理活动)的分泌,比如 PYY(酪酪肽)是调节大脑食欲中枢的脑肠肽,它在肠道里产生,在大脑里去调节人的食欲中枢,让人吃得少而且不觉得饿,可以帮助减肥。 肠道菌群对神经系统疾病的影响已经有不少研究证实了,但还没能像肥胖和糖尿病做得这么细致和确切,也缺乏在人体内的证据,但是大方向应该不会错。 传统的学术观点、医学的主流、诊断和治疗疾病的方案,不可能因为一篇两篇论文马上就改变。所以要想改变这一切,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积累很多的工作和证据。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这么多的生物医学研究领域里,很少有像肠道菌群这样,只要基础研究在知识或技术上有突破、马上就能够直接让病人受益的。 菌群的研究有很强的转化医学的特征,可以通过高通量测序技术和大规模的数据挖掘技术,找到治疗、预防的靶点以及药物研发的新路径。 未来肠道菌群可能会是大家要关注的重点。通过对肠道菌群的结构和功能进行测量和调整来做健康管理,我相信这个在未来5-10年内会变成主流。 这个领域需要很多人才,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参考文献 [1] Bornstein, Stefan R., et al. "Practical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management of diabetes in patients with COVID-19." The 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 (2020). [2] Wang, Wenling, et al. "Detection of SARS-CoV-2 in different types of clinical specimens." Jama 323.18 (2020): 1843-1844. [3] Fei, Na, and Liping Zhao. "An opportunistic pathogen isolated from the gut of an obese human causes obesity in germfree mice." The ISME journal 7.4 (2013): 880-884. [4] Zhang, Chenhong, et al. "Dietary modulation of gut microbiota contributes to alleviation of both genetic and simple obesity in children." EBioMedicine 2.8 (2015): 968-984. [5] Zhao, Liping, et al. "Gut bacteria selectively promoted by dietary fibers alleviate type 2 diabetes." Science 359.6380 (2018): 1151-1156. [6] Ichinohe, Takeshi, et al. "Microbiota regulates immune defense against respiratory tract influenza A virus infectio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08.13 (2011): 5354-5359. [7] Yitbarek, Alexander, et al. "Gut microbiota-mediated protection against influenza virus subtype H9N2 in chickens is associated with modulation of the innate responses." Scientific Reports 8.1 (2018): 1-12. [8] Trompette, Aurélien, et al. "Dietary fiber confers protection against flu by shaping Ly6c− patrolling monocyte hematopoiesis and CD8+ T cell metabolism." Immunity 48.5 (2018): 992-1005. [9] Antunes, Krist Helen, et al. "Microbiota-derived acetate protects against respiratory syncytial virus infection through a GPR43-type 1 interferon response." Nature communications 10.1 (2019): 1-17.

顾问|马晶 赵立平 叶静宇 作者|叶茹 李莎莎 叶思达 责任编辑 |周涓 编辑审校 |崔宇晴 视频剪辑|苏醒 特别鸣谢 |陈般若 微信排版 | 王艺晓 罗怡然

本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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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茹 主笔 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临床硕士,埃默里大学公共卫生硕士 极地爱好者 | 一个人的乐队 | 铲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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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莎莎 主笔 2020届清华大学医院管理硕士 喜欢睡觉 |爱好刷剧|永远在减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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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达 主笔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植物学硕士 钢铁侠小迷弟|科技爱好者|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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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 视频剪辑 湖南大学新闻传播学类本科 慢热|心宽且体胖|综艺与美食一级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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